斯拉夫人与大摩拉维亚

一种语言，多种方言

斯拉夫诸语言构成印欧语系的一个语族。与它们最接近的亲属是波罗的诸语言（立陶宛语和拉脱维亚语），二者有共同的祖先——原始波罗的-斯拉夫语。所有斯拉夫语言的共同祖先原始斯拉夫语没有文字记载：语言学家通过比较后来的语言来构拟它，因此构拟的词都标有星号。公元1千纪后半叶，随着斯拉夫人散布到东欧和中欧的大部分地区并进入巴尔干，原始斯拉夫语分化为各个独立的语言。

直到9世纪，斯拉夫各方言之间的差别仍然很小，因此一种书面语可以同时为摩拉维亚、保加利亚和罗斯的斯拉夫人所用。今天的斯拉夫语言分为西斯拉夫语支（包括捷克语、斯洛伐克语和波兰语）、东斯拉夫语支（俄语、乌克兰语、白俄罗斯语）和南斯拉夫语支（斯洛文尼亚语、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保加利亚语、马其顿语等）。21世纪之交，其使用者估计约有3.15亿。

大摩拉维亚

9世纪，在摩拉瓦河流域兴起了一个斯拉夫国家，下一个世纪的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七世（“生于紫室者”）称之为“大摩拉维亚”。按传统说法，约833年，在莫伊米尔一世大公治下，尼特拉地区并入摩拉维亚；斯瓦托普卢克（870—894年在位）时国土达到最大。其核心位于今摩拉维亚南部和东部以及斯洛伐克西部。基督教最初由来自东法兰克以及意大利和达尔马提亚的教士传入。这个国家在902至907年间亡于匈牙利人的进攻，确切日期不详。

考古发掘最充分的要塞是霍多宁附近的米库尔奇采-瓦利（Mikulčice-Valy）。其面积六公顷的卫城位于摩拉瓦河中的一座岛上，由石砌护面的土墙保护；考古学家在那里发掘出一座宫殿和十二座教堂，其中最早的石砌教堂，按不同的估计，年代从约800年到9世纪上半叶不等；其中有一座内部尺寸为35×9米的三廊式巴西利卡。另一个中心是斯塔雷梅斯托–乌赫尔斯凯赫拉迪什捷（Staré Město – Uherské Hradiště）聚落群。后世传说称之为韦利格拉德（Veligrad）的主要都城位于何处，至今不明：米库尔奇采和斯塔雷梅斯托是主要的候选地。

来自塞萨洛尼基的使团

862年，罗斯季斯拉夫大公请求拜占庭皇帝米海尔三世派一位“教师”，用人民自己的语言向他们讲解信仰；主流观点认为，他此前曾向罗马求助未果。皇帝和牧首佛提乌派出了来自塞萨洛尼基的两兄弟——这座城市里也有人说斯拉夫语：学者兼外交家君士坦丁（约生于827年），他曾率使团出访可萨人；以及他的哥哥美多德（约生于815年）。863年，他们带着已经准备好的译本来到摩拉维亚。

867年，兄弟二人取道潘诺尼亚前往罗马，潘诺尼亚大公科采尔接待了他们。868年，教宗哈德良二世批准了斯拉夫语礼仪，并让他们的门徒领受圣职。君士坦丁在罗马进入修道院，取名西里尔，869年2月14日在那里去世。美多德成为总主教，管辖摩拉维亚和潘诺尼亚。在被巴伐利亚主教囚禁数年（870—873）之后，他回到摩拉维亚；880年，教宗若望八世在诏书《Industriae tuae》中再次确认了斯拉夫语礼仪。据《美多德传》记载，他在助手协助下几乎译出了整部《圣经》。他于885年4月6日去世。

格拉哥里文

为了斯拉夫语译本，君士坦丁创制了一种新文字，今称格拉哥里文（源自古教会斯拉夫语glagolъ“词”和glagolati“说”）。它并非对某种现成字母的简单改造，而有自己独特的字形。主流观点认为，已知41个字母中约24个源自希腊小写体，即当时拜占庭写本的草写字体，并被赋予装饰性的形态；其余字母来源不明，有人提出以希伯来字母、撒马利亚字母或十字、圆圈和三角等基督教符号为原型。

格拉哥里文最初有多少个字母不得而知。修士赫拉布尔说有38个；今天已知的41个中包括12世纪才增加的合体字母。字母都有取自斯拉夫语词的名称，也按字母顺序用作数字：格拉哥里文ⰲ（v）代表3，而西里尔文в代表2，因为西里尔文的数值取自希腊字母（β = 2）。最古老的格拉哥里文是圆体；后来在克罗地亚发展出方体。

古教会斯拉夫语

主流观点认为，兄弟二人翻译所用的语言以塞萨洛尼基一带斯拉夫人的方言为基础，即属于南斯拉夫语；在摩拉维亚，它又吸收了西斯拉夫语的特征。古教会斯拉夫语是最古老的有文字记载的斯拉夫语言，因而是原始斯拉夫语最主要的见证。它保留了鼻元音ę和ǫ、极短的元音ъ和ь（叶尔音）、双数，以及不定过去时和未完成过去时。

摩拉维亚传教时期的写本一份也没有留存下来。因此语言学家依据10—11世纪最古老的抄本，即所谓“正典”，其中约三分之二用格拉哥里文书写。通常认为最古老的是《基辅弥撒书》：七张小羊皮纸叶（约14.5×10.5厘米），载有罗马礼弥撒的一部分，写成时间不晚于10世纪后半叶（第一页较晚，约1100年）。它具有西斯拉夫语特征，可能产生于波希米亚或摩拉维亚；它所抄录的文本也许可以追溯到大摩拉维亚时期。19世纪，修士大司祭安东宁（卡普斯京）在耶路撒冷得到了它。1979年，克罗地亚斯拉夫学家约西普·哈姆（Josip Hamm）宣称它是19世纪捷克爱国者的伪作，但主流观点认为它是真品。

从摩拉维亚到保加利亚

美多德死后，他的反对者尼特拉主教维兴（Wiching）说服教宗斯德望五世禁止斯拉夫语礼仪；886年，美多德的门徒被逐出摩拉维亚，有些人被卖为奴隶。克莱门特、瑙姆和安格拉里在保加利亚的鲍里斯一世大公那里找到了庇护。鲍里斯于864/865年受洗，希望有一种独立于拜占庭教士的斯拉夫语礼仪。据《克莱门特传》记载，克莱门特在奥赫里德七年间（886—893）教授了约3500名学生；奥赫里德学派直到12世纪仍坚持使用格拉哥里文。瑙姆在普利斯卡和普雷斯拉夫工作，西美昂一世大公于893年迁都普雷斯拉夫。

正是在普雷斯拉夫，今以西里尔之名命名的文字——西里尔文——成形了。大多数学者认为，它是君士坦丁和美多德的门徒在9世纪末或10世纪初以希腊安色尔体为基础创制的，希腊语所没有的音则采用格拉哥里文的字母。传统上把它归功于奥赫里德的克莱门特，但这并不确定。最早的西里尔文铭文出现在普雷斯拉夫一带，其中包括有确切年代的最古老西里尔文铭文（克雷普恰铭文，921年）。古教会斯拉夫语文献从保加利亚传到塞尔维亚人和基辅罗斯。自2007年保加利亚加入欧盟以来，西里尔文成为欧盟继拉丁字母和希腊字母之后的第三种官方文字。

波希米亚：萨扎瓦与以马忤斯

10—11世纪，斯拉夫语礼仪在波希米亚也得以延续；据传说，美多德为捷克大公博日沃伊施洗。带有当时捷克语特征的古教会斯拉夫语捷克校订本，见于《布拉格格拉哥里文残篇》、圣徒传和注释。它最后的中心是萨扎瓦修道院，约1032年由圣普罗科普（St Procopius）的隐修所发展而来。1056年斯皮季赫涅夫二世公爵驱逐了斯拉夫修士，1061年弗拉蒂斯拉夫二世将他们召回，1096年末布热蒂斯拉夫二世将他们彻底驱逐（传统年代为1097年）。修道院的斯拉夫语书籍随后被毁。

1347年，查理四世在布拉格新城创建以马忤斯修道院（“斯拉夫人修道院”，Na Slovanech），并从克罗地亚请来使用方体格拉哥里文的本笃会修士。1395年，《兰斯福音书》的格拉哥里文部分在这里完成；写本中的一条附注把西里尔文部分归于圣普罗科普。这部书大概在胡斯战争期间离开布拉格，后来出现在君士坦丁堡，1574年由洛林枢机主教夏尔赠给兰斯大教堂，法国国王在加冕典礼上手按此书宣誓。以马忤斯最后一部格拉哥里文写本出自1450—1452年。1926年，莱奥什·雅纳切克以古教会斯拉夫语弥撒经文谱写了《格拉哥里弥撒》。

克罗地亚的格拉哥里文

格拉哥里文在克罗地亚存续最久，主要在克瓦内尔湾和达尔马提亚的沿海及岛屿。其最著名的文物是约1100年的巴什卡石板，1851年9月15日发现于克尔克岛尤兰德沃尔（Jurandvor）圣露西亚教堂的地面铺石中。它原是祭坛屏栏的一部分，铭文记载了兹沃尼米尔国王对一座本笃会修道院的捐赠；这是克罗地亚人的名称在本土文献中的首次出现。其字体处于圆体向方体格拉哥里文过渡的阶段，并夹有几个拉丁字母和西里尔字母。

克罗地亚教士声称格拉哥里文是圣哲罗姆创制的；这一传说在1248年已为教宗英诺森四世所知，它帮助在罗马礼教会内部维护了斯拉夫语礼仪。1483年，第一部印刷的格拉哥里文弥撒书问世。在克尔克岛，公证人直到19世纪初仍用格拉哥里文书写，有些地方的礼仪中一直使用到20世纪。

在罗斯：奥斯特罗米尔与桦树皮

10世纪末基辅罗斯皈依基督教后，古教会斯拉夫语典籍传入罗斯，大多已用西里尔文书写。罗斯最古老的有确切年代的书是《奥斯特罗米尔福音书》，由执事格里高利于1056—1057年为诺夫哥罗德的行政长官（posadnik）奥斯特罗米尔抄写。全书294张羊皮纸叶，用一种本地形式的教会斯拉夫语写成：例如，抄写者已不再区分鼻元音ǫ和u，这与他自己的口语相符。

罗斯人实际怎样说话，可以从桦树皮文书中看出。第一件于1951年7月26日由尼娜·阿库洛娃在诺夫哥罗德发现；到2018年已发现1200多件，其中1113件出自诺夫哥罗德，那里潮湿而与空气隔绝的土壤使它们免于腐烂。文字是用尖笔刻划在树皮上的。大多数是11—15世纪用古诺夫哥罗德方言写的日常私人和商务信件；其中最著名的是13世纪一个名叫翁菲姆的男孩的习字练习和图画。

用拉丁字母书写的捷克语

此前拉丁语就是波希米亚主要的书面语，萨扎瓦的斯拉夫语礼仪终结后，它成了唯一的书面语；捷克语用拉丁字母书写，正如约1000年用一种接近斯洛文尼亚语的语言写成的《弗赖辛手稿》那样。最早的证据是拉丁文特许状中零星的捷克语词，大多是人名和地名。通常认为现存最古老的捷克语句子，是13世纪初添加在利托梅日采教堂参事会创建特许状上的一条附注（特许状本身注明为1057年，已含有零星的捷克语词，大多是地名）。

拉丁字母缺少表示许多捷克语音的字母，抄写者只好使用二合字母，即字母组合，而且用法并不一致。15世纪初的论著《论波希米亚正字法》（De orthographia Bohemica）传统上归于扬·胡斯（作者身份并不确定），它提出用字母上方加点表示软辅音、用锐音符表示长元音；这个点后来演变为软音符（háček）。仿照捷克模式的附加符号为克罗地亚语和斯洛文尼亚语的拉丁字母以及立陶宛语等所采用。在斯洛伐克，拉丁语和捷克语长期充当书面语；标准斯洛伐克语直到18世纪末才由安东·贝尔诺拉克、19世纪40年代由卢多维特·什图尔加以规范。

西里尔和美多德的遗产至今仍是捷克传统的一部分。他们的纪念日7月5日是捷克共和国的公共假日，韦莱赫拉德是纪念他们的主要朝圣地。